专家评论洪亮 2008-06-11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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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之所以为大师 (随笔) 

 ——有感于洪亮先生及其书法篆刻艺术

                         作者:    袁 瑜

如果说加入中国书法家协会、中国美术家协会有点难度的话,那么,加入西泠印社,则更是难乎其难,难于上青天! 大家知道,西泠印社自1904年在杭州西湖西泠桥畔创社以来,前后100年间,算上中国、日本、朝鲜等全世界范围内的社员,总共尚不足300人。

西泠印社之神圣、之权威,由此可见一斑。

     洪亮先生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其行草或墨彩艳发、纵逸流和;或幽雅清丽、气韵鲜润;或笔致遒健、仪态天然;或灵动飞扬、姿态横生。欣赏先生书法,简直就是一种大美的艺术享受! 洪亮先生又是西泠印社社员。其金石篆刻,或劲利峭拔、畅其韵趣;或奇崛宽博、妩媚秀俏;或冷俊肃穆、古茂拙朴;或凝重浑劲、圆润遒丽。其书法篆刻作品多次参加中青展、全国展、西泠印社篆刻评展等国内外重大展览并获奖。出版专著《吴昌硕》、《洪亮印存》、《中国篆刻百家》、《历代咏竹诗选》等7种。应约为《荣宝斋》、《书法报》、《美术报》、《中国书画报》等书画专业报刊开设并撰写《民俗与书法》、《品印录》、《解读吴昌硕》、《缶庐印话》等8个专栏。在专业报刊上发表论文、评论50余万字。作品被国内外多家博物馆、艺术馆等单位和私人收藏,被风景名胜区勒石刻碑。《中国书法》、《书法》等国内30多家专业报刊以及新华社浙江分社、《浙江日报》、浙江电视台等均专题予以报道。 客观公正地讲,中国书协、西泠印社,具其一难,兼备尤不可觏。而先生两者兼而有之,且卓有成效,不由人不肃然起敬! 先生虽然在书法、绘画、篆刻、文史等诸方面独树一帜、声名远播,但是,却从不踌躇满志,而总是虚怀若谷。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取得一点小成绩,没有什么可骄傲和炫耀的,我们不能跟同时代的人相比,应该跟过去的

大师比,这样才能比出不足,找出差距。。。。。。”

大师之所以为大师,境界就是不一样,不教人钦佩也难! 作为中国当代实力派知名金石书画家,人们以得到他的片言只字与印章为荣,于是,不少达官贵人、富商大贾纷纷持重金或厚礼登门求字求印。然而,先生不为所动。倒是那些穷困的文化人,一分钱不花,却有幸获得先生的墨宝或印章。时下是个连大学教授文化名人都能放下架子,下海走穴靠出卖名气捞外快的年代,而先生却固守着那片精神的圣地和心灵的家园,确是难能可贵!用先生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对钱看得很淡,书画篆刻是高雅纯洁的艺术,一旦搀杂进‘钱’的元素,就变质变味了,我们不能因为金钱、权利而亵渎艺术!” 大师之所以为大师,境界就是不一样,不教人敬重也难! 鉴于洪亮先生对书画篆刻艺术的突出贡献,有省级领导找他谈过几次话,

有意欲将其调杭州市文化部门工作,他均婉言谢绝。

他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在他看来,繁华、喧闹的大都市,不宜于做学问、搞艺术,而要真正做到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须平抚浮心,剔除躁气,从纷纭、喧哗、浮躁中解脱出来,那么,最好的归宿还是选择清静、幽僻的小城。 这也正是先生一直踅居安吉小城的主要原因所在。 大师之所以为大师,境界就是不一样,不教人仰慕也难!

 袁瑜04年6月11日匆草于西书楼东书房

(本文发表于《教育智慧》(双月刊)2005年第一期)

 

 

 

                       缶庐故里的西泠新星

           ——洪亮及其篆刻新作

                                      作者:丁  正

在近现代印章篆刻艺术史上,吴昌硕先生无疑是最受关注的。缶庐先生作为首任西泠印社社长,在西泠印社百年华诞之际,人们不仅对其艺术、对其生平进行了广泛深入的研究,就连对他的家乡——安吉,也倾注了极大的热情。竹乡安吉,钟灵毓秀,她曾经哺育了一代印学巨匠、首任西泠印社社长吴昌硕先生;今天,又有一颗西泠新星在这里升起,闪灼着光芒。这颗新星,就是新近加入印社的洪亮先生。

洪亮,又名传亮,号九牛,祖籍安微绩溪,一九六一年四月出生于安吉。他与篆刻艺术的结缘,是否与吴昌硕这位乡贤有关,并不重要,但他的学习和成长过程以及今日所取得的成就,却与吴昌硕先生有着极大的关联。出于对乡贤的景仰、出于对艺术的热爱、出于对工作的认真负责,洪亮一直以研究吴昌硕这位艺术巨匠为已任,并以昌硕先生诗书画印,皆为一代宗师,因此,洪亮也十分注重艺术上的全面修养,于诗、书、画、印皆广泛涉猎,并都取得了相应的成就。如果说,他身为湖州市政协常委、安吉县政协文史委员会副主任,编著出版《吴昌硕》一书尚属工作职责;那么,我们不得不承认他撰写《缶庐印话》,则纯属对艺术和学术的热爱了。洪亮长于山水,尤工写竹,精篆书,写石鼓以缶庐为师,亦擅行草,但他倾注心力最多的,则仍在印章篆刻的创作及印学研究上,其成绩有目共睹,除出版有《吴昌硕》一书外,近年尚有《洪亮印存》、《中国篆刻百家·洪亮卷》、《历代咏竹诗选》、《安吉谚语》等著作出版。他的作品曾多次参加各种展览,其论文也纷纷入选各种书学、印学讨论会,影响所及,《荣宝斋》、《书法报》、《中国书画报》等八家报刊曾约其撰写专栏文章,《中国书法》、《书法》、《美术报》等也对他进行了专题介绍。洪亮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浙江文澜书画院副院长、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昌硕印社社长、湖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安吉县书法家协会主席,今年九月,又被吸收为西泠印社社员。

诚如徐畅先生所言,他是“一位刻苦自励,功力、学养深厚的书法篆刻家、印学理论家。” 我与洪亮初识于一次学术会议上,因曾对其印作坦陈卑见,彼遂引为知已,数年之中,虽相见不过三、四次,但书来信往,电话频通,故对其人其印算得上有比较深的了解。近洪亮邮示其加入西泠印社后的新作印蜕,故乐撰此短文,与读者诸公共赏。缶庐先生评沙孟海曰:“浙人不学赵撝叔,偏师独出殊英雄。”洪亮作为缶老的同乡后辈,虽然学习和研究吴昌硕不遗力,但在艺术创作上则多汲取了是缶老的精神,而不是其面貌。学习缶老,而不不缶老所牢笼,亦可谓“殊英雄”了。有论者说洪亮的印风“似黄牧甫劲挺爽峻的风骨”(杨鲁安语),诚可谓知者之言。从形貌上来说,洪亮的印作的确近于牧甫,尤其是朱文,如“安且吉兮”,“金开诚之玺”、“韩氏启德之玺”、“美意延年”等印;但他的白文印,则似更多得益于缶老的精髓,如“世渔”、“修竹斋”等。但这也是从大体上而言,事实上,洪亮的篆刻早已具备了个人的风貌,这反映在他以前的作品里,在这批新作中更得到了较鲜明的体现。概括地讲,洪亮篆刻的风格是平中见巧、险中求稳、刀下见笔、骨力雄强。其所作印章,结字合乎篆法,绝无半点杜撰,看似平淡无奇,实有巧思,疏朗空灵,简洁蛤快。章法布局并不刻意,没有大开大合,十分平稳,但险象环生。至于其线条,则处处见刀、处处见笔,将吴昌硕、黄牧甫两家的特点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坚挺但不光滑,浑厚而不呆板,绝无时人学吴、黄的弊病。在边栏的处理上,洪亮的作法更有独到之处,往往上阔下窄,使印章立得起,增添了厚重感,这种险中求稳的做法,在当代印人中尚不多见。边栏是印章篆刻艺术成熟的一大标志,洪亮于此有着深刻的理解。至于其边款,也刻制甚精,篆、隶、楷、行,诸体皆备,与印面互为表里,为印面增色不少。

洪亮对历代印章艺术及印学思想曾有过深入的研究,他对“印宗秦汉”这一印学思想有独到的理解,虽然其印作中直接仿秦汉印的并不多,但应该说秦汉印章曾给予了他丰富的营养,如“铸墨”、“畅神”二印就借鉴了秦半通印模式,而“韩启德印”、“丹桔庐”印,则显然受到了汉凿印的某种影响。在他看来,“印宗秦汉”应是在印学精神层面上,而不仅仅是表现的形式。当然,洪亮的篆刻也并非没有不足,主要是风貌变化不多。风格上一以贯之,保持自己鲜明的特色,固然是好事,但艺术贵在创新,我们希望他以加入西泠印社作为新的起点,广开印路,创作出更多的精品。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朋友,我不仅欣赏其艺术,更欣赏其人品。在当代中青年书画篆刻家中,象他这样有君子之风者,是不多见的。

2003年12月17日凌晨3时于瓜豆庵

(本文发表于《书法导报》2004年6月2日,第22期,第12版) 作者:丁正(文学博士)

                                              

                          古韵悠悠 奇趣横生

  ——《中国篆刻百家———洪亮卷》读后

                                    作者: 虞卫毅

最近新购了几盘古典音乐磁带,夜阑人静时,常喜躲入书房,在柔和的灯光下,听着古筝、琵琶发出的清脆、悠长的妙音,或读书,或临帖,总有一种十分愉悦的感受。今夜捧读吾友洪亮先生新近寄来的线装本印谱《中国篆刻百家——洪亮卷》,那种清新、爽净、深醇、飘逸、豪迈、精致、典雅的气息与韵味,在古筝声的衬托下,益发显得浓烈和隽永。视觉的享受与听觉的享受汇在一起,那种美妙的感受真是言语难以描述,此时此刻,更加感悟出中国传统艺术的精深与美妙。

洪亮先生是“新文人篆刻”的倡导者与实践者。1999年,《书法导报》等刊物曾整版刊登过《新文人篆刻三家作品选》,其中就有洪亮篆刻的一些佳作。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对他的篆刻创作与印学研究开始关注并有了联系与交往。此前,大约在1998年,在北京参加“第三届全国‘书法学’暨书法发展战略研讨会”上,我与洪亮首次相识相晤,以后,随着交往的加深,特别是他在“新文人篆刻”群体中的亮相与表述,使我对他的艺胆与艺识开始有了新的认识。“新文人篆刻宣言”的推出及其群体作品的亮相,是1999年书坛上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不仅参与者整体素质很高,作品典雅纯正,且有明确的印学主张,是一次很有意义的集结与探索(可惜后来这一群体的探索活动未能继续深入下去)。

在洪亮过去发表的印作中,我很欣赏他的一些小印佳制。这册印谱中收入的一些小印作品也均典雅、精致,耐人寻味。例如白文“属牛” 与朱文“牛脾气”,一朱一白,相映生辉,线条的洗练、爽洁,章法的鲜活、灵动,刀法的精巧、轻盈给人以耳目一新,过目难忘的感受。这两方小印,既无霸悍之气,又无单薄之感,既质朴,又灵动,的是佳构。又如朱文“隐石庐”一印,尺寸极小,而线条挺拔、坚实,章法浑然天成,刀情笔意,历历在目,结篆造型,楚楚可观,在这样小的方寸天地里,运刀自若,纤毫毕现,确实达到了游刃恢恢,一派神行的境界。这方印是洪亮应笔者的索请而精心刻制的,在惊叹他的小印造诣之高之余,也深为他对朋友虔诚、友善、深情与高义所感动。在这册印谱中,有很多印作都是洪亮义务为朋友们刻治的姓名印与斋号印、吉语印。这些应酬与应景之作,极难发挥创意,而在洪亮的刀下,往往是各呈姿态,时出新意。例如,典雅如“张天民印”(白文),奇肆如“抱节之无心”(朱文),俊朗如“汪道涵印”(白文),茂密如“长沙周壮志印”(白文),朦胧如“寻梦”(白文),清奇如“清心”(朱文),洗练如“岳小才之玺”(朱文),精丽如“牛脾气”(朱文),峻拔如“胡湛”(朱文),厚重如“蒋安平印”(白文),空朗如“王伟平”(朱文),错综如“映日荷花别样红”(朱文),劲质如“老铁”(朱文),曼妙如“晚晴斋”(白文),质朴如“墨戏”(朱文),坚净如“甘为僧房引清泉”(朱文),奇巧如“齐玉新”(白文),实境如“白云红叶两悠悠”(朱文),虚灵如“千古之谜”(朱文),率真如“不容易”(白文)等等。印面均能随印文内容的不同而生出种种奇巧和变化,传递出不同的风格与意趣,真正把握住了中国传统艺术随机施法的艺术精髓,表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与敏捷的艺术才情。

当然,印谱中也有少部分印作或平板,或失势,乏善可陈,但就整体而言,这本印谱中绝大多数作品还是可圈可点,值得称赏的。明代朱简在《印经》中曾提出“文人印”的见解,谓“工人之印,以法论章,字毕具方入能品,文人治印,以趣胜,超然上乘。”洪亮治印,平中见奇,时出新意妙趣,盖能得文人印之正脉者也。

(本文发表于《中国书画报》2003年4月3日,第二版。作者:虞卫毅,书画篆刻评论家,中国书协会员)

 

              洪亮篆刻艺术解读

                                 作者:杨鲁安

浙江安吉一隅,近代屡出篆刻名家,首推印坛圣手吴昌硕,后继诸乐三,当今青年篆刻家有洪亮,印艺各有千秋。近读黑龙江美术出版社于2002年6月出版的《中国篆刻百家·洪亮卷》,对洪亮先生的篆刻艺术有了更多的了解。

洪亮身居吴昌硕家乡,研究吴昌硕印艺,吸收了吴派印艺的精髓,但印风却似黄牧甫劲挺爽峻的风骨,此为善融诸家之长。洪亮治印学吴、学黄皆入而能出,他施展几种有效手段:一是规模略具形似。那方“长安”白文印,既有秦代半通印模式,更具黄氏笔致爽健印风。“甘为僧房引清泉”朱文大印,显得笔画瘦劲有神,章法错落有致,学黄妙在似与不似之间。二是强其骨,坚其线,刀下见笔。如“汪道涵印”、“陆晋楷印”二方白文印,出于汉印格局,“蒋安平”白文印,取法古玺神貌,三印刀工也都学黄,平直中有起伏,刚劲内透灵动。三是损益笔画求其活。如“寿槐长寿”朱文印,两个“寿”字两种写法,“槐”字“鬼”旁之“厶”简化成点,“长”字笔画也减到不能再减,使印面疏朗明洁,透着空灵。“千古之谜”朱文大印,安排左三字右一字,并加粗右边框线,这种奇特章法,令人惊叹。“老铁”朱文印,“铁”字左旁之“金”笔画加粗,“老”字上半简笔构成,印面右下面留下大片空白,造成轻重失衡,以增险势,逗出“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的意境。四是海纳百川,汇细流成巨浪,借他山之石,以筑自家园林。请看雄浑如“凤凰山”、“万物生长靠太阳”二方白文印;灵巧如“长乐”、“王伟平”二方朱文印;怪异如“抱节元无心”朱文巨印,“抱”、“节”、“心”三字末笔向左抛去三条长线,态势不同,婀娜多姿,极见巧思。在上述数印的创作手法中,洪亮能汲取各家之长,化于方寸间,痕迹可寻。还有几方印刻的更是匠心独运,引人瞩目。“黄家贵”朱文印。貌似古玺,结字亦圆亦方,笔画能屈能伸,经营位置得体,且能借用钱币文字入印,那个“贵”字下半“贝”旁,中间二短横不与周框相连,乃从唐“开元通宝”钱文“宝”字结构,显得倜傥潇洒。“长寿”和“翠云”二方朱文小印,用笔结字都学秦印,且又内蕴黄家韵味,透着俏皮、超逸,熠熠生辉。“庚辰大吉羊”白文印,兼容大小二篆,线条稚拙,且具秦诏版笔意,展现龙翔长空的舞姿。“雨后修篁分外清”那方白文印,是最喜其笔下率意,脱离黄法,其实此印线条粗犷,耐人咀嚼,拙中见巧,苍莽间寓娴雅,挥洒出竹林经雨后一片清新宜人的气概。由此印联想到王维名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得以回味悠闲自得之乐,领略心灵澄净之趣。

记得南宋吕本中《采桑子》一词中,写着“恨君不似江楼月”和“恨君却似江楼月”两句,表达伊人望月遐思之感,句中字面上都是“恨君”,而“不”与“却”两字的调换,正是一赞一怨,才逗出佳丽内心的真情。当年钱钟书先生读此词后,指出:“同此事物,援为比喻,或以褒,或以贬,或示喜,或示恶,词气迥异,修词之学,亟宜拈示。”他将此种达意表情的造句手法,喻之为“二柄”,在一篇中用同一比喻而具有二柄,同用一个比喻,在一首词里,所比不同,构成多边。洪亮把古词造句所用“二柄”的手法,移到篆刻创作中去,变通应用,收到良好效果。他刻的两方“寻梦”白文小印,一为长方形,一为椭圆形,其基调宗秦半通印,而笔法变化则不同,前者线条瘦劲挺拔,后者体态欹侧圆活,更显精妙,可见其“二柄”手法在两印中取得异曲同工之妙。

金无足赤,艺无止境地。若论洪亮治印美中不足之处,笼统地说,在于灵气多,朴气少,稍乏绍兴所酿陈年花雕那般醇香染口之味。当然这同他的功力与火候有关。好在来日方长,唯期洪亮不断加深学养,锤炼刀下之笔,能在泰山眺日、钱塘观潮中有所悟化,开天眼,明禅机,不期成而有所成,自家印风必然大显于世。

2003年5月5日写于双夏泉馆

(本文发表于《中国书法》2003年9月,第9期)

作者职务:中国书法家协会“德艺双馨”称号会员,西冷印社理事,北疆印社社长,天津印社名誉社长,内蒙古文史研究馆馆员。

 

 

             清逸淡雅 任情适性

            ——洪亮书法小识

                                  作者: 胡  湛

艺术家的成功需要有非同寻常的天资,而有天资者自然则往往多才多艺。书画印三绝者在中国美术史上是代不乏人的。而且有元以来,书画印兼治,互相借鉴渗透综合成为文人艺术的臻至高境的风尚。艺术是相通的,“书画同源”“以书入画”“鉴画入书”“印从书出”等等传统艺理都说明着书画印割不断的深厚的联系。只不过由于历史、社会、环境条件、才力等原因,多数书画印家们或显于书、或显于画、或显于印。作为社会分工越来越细现代社会艺术家们,能臻三绝者几成绝响。唯王镛、韩天衡数人而已。而王韩皆先以印名世,之后画书渐为世知。洪亮于书画印艺术与二家颇类似之历程。

洪亮生于长于吴昌硕故乡浙江安吉,而又历二十年深研吴昌硕艺术,得天独厚的条件,不仅使其成为当代研究吴昌硕的专家,而且其在继承发扬吴昌硕艺术基础上又初步开拓出自己的艺术世界。自然洪亮是以其清新刚健古雅的印首先领骚于艺坛的。关于其印风我曾撰文评述过(《书法导报》2000年7月《放情游艺 遒丽清新——洪亮其人其艺》),为在继承缶翁雄浑大气格调基础上,力变较单纯的钝刀刀法而参以犀利的锐刀结合进创作,在保留吴氏雄强风貌基础上少却了一些苍茫浑沌气,多了些清俊劲健爽利之意,渐与缶翁拉开了距离,形成了自家之面目。此诚厚积薄发,经年锤炼而成。同时也是其印学理性思考感悟与创作实践应用的结果。洪亮于“全国第七届书法篆刻家作品展·理论研讨会”上曾提交论文《论篆刻刀法的表意性》中提出篆刻的根本在于刀法的表意性,而当代篆刻刀法有“印从书出”出已意和“印从刀出”直抒胸臆两大发展方向。前者是传统发展而来的既有刀法,后者则是走向独立的当代篆刻时代印法。洪亮治印将两者巧妙结合,不温不火,难能可贵。

对于洪亮书法最初我并没有太多在意,对天印家,作篆应是基本功。不能作篆而成印家,大概是不可能的。因之,在我们初交换作品时,很看好其篆书。其篆书浸淫石鼓文,笔力沉厚雄健,直逼缶翁,大有“买王得羊,不失其望”之谓。然而在后来的书作交流中,其多作行书,而且写得越来越精到雅致。行书在古代是文人士大夫案牍生活最常用也是较之其它书体最平淡的。它就似人们一日三餐的家常便饭,是最生活化的。也正是在这家常生活之中,主体的情志神态音容笑貌都自然地流泻于笔端,也才有“天下三大行书”代表文人书法典范杰作的产生。东坡专有一首绝句吟颂行书:“一纸行书两绝诗,遂良鬓须已成丝。何当火急传家法,欲见诚悬笔谏时。”文人们对行书之醉心痴迷由此可见一斑。

洪亮长时间地恣意于行书看来和我们近年来潜心于研究文人和新文人艺术有关。这是心态所致,这是将艺术与整个身心融为一体生活化的修为所致。从形态上说洪亮行书的根基是以“二王”为本的,继而则孜孜于宋之老米。老米笔力精绝,沉著痛快,健笔挥运则风樯阵马,结体开合变化,奇丽多姿。应该说是习行书者必学的。然米字率意行笔,八角角锤芒,不免有山谷所批“犹子由未见孔子时风气耳”。洪亮习米注意巧妙地取其长,避其短,用笔精谨,虽毫芒皆笔笔送到。章法上字字之间通常留有较大空白,不做过多牵丝映带,保证了书作的空灵清雅之意味。应该说,洪亮书法的最大特点我以为不在形态而在意味上。

洪亮作书是不以参展参赛为目的的。这与那些不投稿不触笔的被称为展览时代为拿奖上展功利所牵鼻子走的众多当代浮躁的所谓弄潮儿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耐得住寂寞,经得住诱惑,洪亮紧紧地将自己锁定在自娱和娱友的道友们的交流唱和上。在我们定期交换作品,并相互批评和同时,亮兄总忘不了叮嘱几句:如果有朋友喜欢也可以送送朋友,大家都高兴高兴吗。这种不计功利,以书为乐,以书得传为乐的风范大概正是古士大夫文人们“志道之余”悠悠林下,流觞曲水,而后濡墨为乐的“游于艺”之本色了。在古士夫文人中,我最崇尚东坡与米芾濡墨相交的佳话了。二翁久而相逢,对案而坐,展纸铺毫,辄笑谈,辄饮酒,辄挥毫。酒罢书终,相交换于书而去。我与洪亮兄千里之遥而得千里传书亦颇可与千年前二翁相媲美乎!在书学理论上,洪亮也有自己独至的建树。新时期以来受西方现代美术影响,当代书坛曾涌起一股纯追求笔墨趣味,意欲抛弃或弱化汉字,背离书法原旨的混乱思潮。洪亮积极予以深入分析,提出了书法艺术具有书写文字内容与笔墨表现趣味的二度意境审美欣赏的观点。有趣的是这与我曾经撰文认为的书法是一门综合艺术有颇多相合处。只是更加简洁明了。无疑这对人们深入认识书法艺术的本质是有积极意义的。

象既往函札、电话或笔会上一样,在作完上述肯定性的评介之后,这里也不妨保持我们交流的惯常作风,提一些批评意见。那就是:学米过于忠实,时下学米过烂,可另加营养,再辟新境:结构章法上,不妨再放开些,平淡中出一些意外之彩,以增加视觉效果。这样改了,还是不是洪亮书了呢?以己度人,多存大谬。书法乐事,还是随情恣性而写吧。

 2003年11月18日于萧散斋

(本文发表于《书法导报》)作者:胡湛(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

 

                     读洪亮篆刻

                                  作者: 廖  科

浙江洪亮,昌硕同乡。于《羊城论艺》书中赏其艺,于广州“羊城论艺”年会中识其人,特别是他在讨论会上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和对当代艺术现象的审美判断,娓娓道来,平易朴实的语言表述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得益于传统文化的滋养,洪亮篆刻具有浓郁的文人气息,质朴中透出几分空灵是在他的《中国篆刻百家·洪亮卷》里给我最多的感受,“豪华落尽见真淳”大概是他的一个审美取向。在问津秦汉玺印、明清篆刻诸家的同时,于吴昌硕尤有会心。其印面文字在线条和结构造型方面,善于借鉴传统文人篆刻的布局形式,以自己的理解出入于古今之间。形式上初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在仔细品读之后,你会发现他是一位十分注重文化内涵输入的篆刻家。章学诚说:“才须学也,学贵识也。才而不学,是为小慧;小慧无识,是为不才;不才小慧之人,无所不至。”当代有的篆刻家也和一些书法家一样过于推崇“形式之上”,似乎不这样不足以动人,不足以在展览场中抢眼。在刀子和印面上玩小聪明。倘若篆刻只停留在这个层面而不在文化如何作用于人与艺术上下功夫,我想难臻上乘境界。洪亮在篆刻上的成就有赖于书法功底的深厚,他坚信“印从书出”的道理,同时在此基础之上,努力开拓“印从刀出”之新境界,特别是古代文学方面的修养,使也的篆刻艺术在精神层面上凝聚了士大夫文人具有的“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的文化情结。所谓“听其自然,法为之死”的逍遥游大概在他的艺术和生活中得到一定的体现。洪亮篆刻没有大刀阔斧的形式,入古出新是他的又一个特点。当下都在高喊“创新是永恒的主题”,在这个问题上传统情结很浓厚的书法篆刻家似乎成了落伍者。客观的看形式本身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但超越文化内涵的审美可能又走入了一个误区。为表现出你有“才气”和 “悟性”,时代气息的注入是不是在视觉上非得和古人拉开距离,形式不是唯一的选择。不可否认,洪亮篆刻在“视觉冲击力”方面没有特别之处,我想不是他没有这方面能力和才情,而是他深知入古出新是一个和风细雨的自然浸润过程。以“经史百家,入眼注心,无不冥会”来涵养和提高自己的才、学、识。从这个意义上讲洪亮篆刻得古意甚多,也善于用自己的知识去解读和消化传统。在取法对象相同的篆刻家中,以自己的艺术语言构建质朴而不失灵动的美学品格,这就是洪亮印风的主要特征。                                             

                                 2003年12月21日

                               作者:廖科:中国书协会员

 

 

                      天  道  酬  勤

            ——洪亮及其书法艺术

                                       作者: 刘  江

 

洪亮是一位勤奋、自励的中青年书法篆刻家。1961年出身于艺术大师吴昌硕的家乡安吉,在令尊的影响下自幼爱好书画篆刻,受邻居姜大公先生的启蒙,逐入门径。上个世纪的70年代末80年代初,他常来杭州向诸乐三、余任天、周昌谷、潘韵等先生请教,也来我家商讨。那时候学习资料较少,为了系统地掌握篆书,他借来了一部12卷本的《康熙字典》,竟然将整部字典中的篆字部分全部抄录了下来,并整理成一部篆字字典,可见他是一个勤奋、扎实,乐意下笨功夫的人。一眨眼近30年了,时光流逝之快,而洪亮对书法篆刻的那股钻研精神也与日俱增。

洪亮20来岁时,在安吉的一所中学教书,对书画篆刻的学习和钻研是他教书之余的最大乐趣。那时他主要是学习篆刻,书法方面学楷书和篆书,也学国画。他的楷书1983年在浙江省中学教师书法比赛中获过奖。1984年他调任安吉县文化馆副馆长,1988年又调任县博物馆、吴昌硕纪念馆副馆长。其间,创办昌硕印社,组织书画交流活动,带动和影响了一批书画篆刻爱好者。1991年调任县政协从事文史编辑工作,主编《吴昌硕》文史专辑。那时开始,他逐渐将精力放到书画篆刻理论的学习与研究上,做了不少学习笔记。先后还应约为《中国书画报》、《现代书画家报》等书画专业报刊开辟了《昌硕印话》、《中国画竹简史》等专栏,发表了不少文章。

为了提高自身的理论修养,洪亮1996年考入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系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课程班学习。经过两年的攻读,他以优异的成绩完成的硕士研究生课程。这次学习,洪亮在传统文化方面的修养提高是明显的。并且,对诸子百家的思想方法的学习与研究之兴趣日浓。可贵的是他自觉地将所学的知识,结合自身的书法篆刻创作进行理论性思考。先后撰写了《论篆刻刀法的表意性》、《论书法的二度欣赏》、《论吴昌硕篆刻刀法的当代意义》等颇有见解的学术论文,并多次在全国书法篆刻理论研讨会上进行论文答辩,参与了“书法学”和“篆刻学” 的理论建设。他还应约为《荣宝斋》、《书法报》、《美术报》等报刊撰写了《民俗与书法》、《解读吴昌硕》、《品印录》等专栏。

洪亮在注重理论学习与研究的同时,书法篆刻的学习与创作始终是他最有兴趣的乐事。临习古代法帖是他的日课。近年来,他常拿作品来要我批评,每次都有好几本,有临作,也有创作的。我看他的临作,涉及面之广,正、草、隶、篆、行皆有;而且,每一种字体,所临的书体也多。其中,行草书和篆书涉及面最广。篆书中,有甲骨文、钟鼎文、石鼓文、小篆等等,就拿钟鼎文说吧,其中又有散氏盘、毛公鼎、墙盘等等;他临的行草书,几乎涉及到宋元、晋唐之各位大家的每一名帖。其中,对米芾和王羲之的法帖用功尤勤。我看他的每一件临作都是气息纯正,笔法精到,都是在一种平和的,优雅的状态下完成的,真给人以美的享受。

洪亮一直工作、生活在安吉。安吉是浙北的一个山区县,是著名的中国竹乡,漫山遍野的秀竹,四季青翠欲滴,清澈的山泉,常年在山涧里流淌不息。这一方水土孕育出一代艺术宗师吴昌硕,也孕育出诸乐三、诸闻韵等书画艺术大家。洪亮生活其间,承先贤之文艺,得山水之灵气。我看他近年来创作的书法作品,无论篆书还是行草书,均能将古代法帖中的笔法精华吸收消化,化为己有。细看他的书作,吸收了碑学的某些精华,但主要走的还是传统帖学的正脉之路。这种不求个性张扬,而自家性情自然流露在作品的点划之中的创作理念和创作方法,是需要有较深厚的传统学养为底蕴才能实现的。他的作品,书卷气甚浓,格调清新,气息秀逸中含有金石的韵味,颇有安吉修竹之美德。

前几年,我在手批洪亮篆刻作品时,曾即兴写过一篇《天道酬勤》的短文,简介了他的篆刻艺术,今天我用同样的题目,对他及其书法艺术作一简介。洪亮正值英年,期望他在书法篆刻的理论与创作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二00五年春节前三日于杭州

 作者:刘江(西泠印社副社长,中国美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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